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干妈。是的,这让我终身难忘,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我的亲妈是谁。
我是一只鱼。这是我永远难以摆脱的宿命,而这个宿命带给我的第一份痛苦就是我是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孤儿――更准确地说我是弃儿。
上帝在制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把我们鱼类的生育能力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我们的母亲或者母亲的母亲或者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直到世界上第一只鱼或者第一颗卵后来进化成鱼,都能一次产下数以万计的鱼卵,而且不止产一次。这种旺盛的生育能力带来的后果就是本来一开始出身于名门望族的我们迅速的的被过多的人口给拖垮了,我们迅速走向衰败。生活质量也直线下降,从以前的大鱼吃小鱼,到了现在小鱼吃虾米。
于是到了后来,每每鱼母亲们产了卵之后,只能忍痛将卵们抛弃,任其自生自灭。很不幸,我就成了这些卵当中的一颗。
于是,当我们出生以后,我们就举目无亲,只有嗷嗷待哺的兄弟姐妹。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些兄弟姐妹们有的被饿死了,有的被别的水里的动物吃掉了,有一小部分,当然,包括我就活了下来。但是即使我们活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饿死或者被吃掉。
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干妈,我的境遇才有所改变。我不知道在众多鱼苗中,她为何单单选中了我做她的干儿子,我问她,她说因为你有者与别的鱼儿们不同的宿命。可是宿命是什么?她没告诉我,或者她也不知道。
但是那些都不是重要的了,就像我是一只鱼的宿命,无论怎样都不会摆脱的,所以,该来的总会来,重要的是,现在在干妈的照料下我很快乐。
干妈告诉我,虽然我们和别的鱼没有区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我们要比其他的鱼类幸运许多,因为我们生活在历史当中。
"历史?"我那时候总是充满着困惑。
"是的"干妈优雅而骄傲的看着我,在那一刻,我觉得她是一个贵族,"你知道吗?我们生活在的这个园子叫'圆明园'。这是一个充满着历史的地方,在我的妈妈的妈妈的先祖,曾经在这个园子里见证过一场旷世的大火,那场大火烧了好长时间,等火最终熄灭时,妈妈的妈妈的先祖看到这个园子成了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当初的园子并不是这样子的?"
"对头"干妈的严重开始泛起崇敬的目光,"据我妈妈的妈妈的先祖留下来的回忆,那时候这个园子的繁华,简直比龙宫还要漂亮,珍禽异兽、翡翠珠宝、美女如云、江山如画。简直是'此园本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那当初为什么烧了呢?"我更困惑了,建造这么一所龙宫,费了多少虾兵蟹将的命啊!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人类的事情,谁能够说清楚。先祖传下来的记忆只是说,当初有许多的红头发、绿头发、蓝头发、白头发只是没有常见的那种黑头发的人,在园子里忙着搬家,把许多东西都搬走了,然后放了一把火,就成了这样子了。"
"哦,原来如此"
"所以说"干妈接着说"你现在身子下面的这片泥塘,就是几百年前的泥的沉积,则能说没有历史呢?而且,当初你出生时候,所在的一个凹槽,据说就是当初那些扎头发的人们不小心掉下来的一顶帽子,上面的那个珍珠是贝王酿出来的。"
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宿命是和那顶帽子有关联的,原来那么珍贵的帽子,是作为我的温床而存在的。不知道酿造那颗珍珠的贝王知道这个之后,会作何感想?
我轻轻的笑了。笑的我醉眼迷离、花枝乱颤。我高兴得在水里翻着跟斗、打着滚,我高兴得又唱又跳、仰天笑。我终于知道,我是多么特殊的一条鱼,我终于知道,原来我生活在这样伟大的历史当中,我终于知道原来我的身世也是这么的传奇,我终于知道……
我终于知道了很多,却不知道我已经接近湖面了;我终于知道了很多,却也不知道后面有一只船在划近我;我终于知道我的伟大身世,却不知道我的渺小结局:我被一支船桨击中了我的头,然后死了。
我的尸体飘啊飘的飘到岸边,静静的在泥滩上搁浅。在我生前我知道了好多事情,但是却最终没有明白,我特殊的宿命,到底是那顶帽子还是这支船桨?
这时候,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一袭长裙、一头长发、温柔娴静、楚楚动人的站在我的尸体前,她没有看见我,因为我是那么的渺小,她只是举目远眺,看着湖的对岸,然后突然朗诵起了诗歌:"福海中没有留下鱼的痕迹,但是你已游过。"
朗诵完后,她转身飘然而逝。她,是仙子吗?
*注:福海,为圆明园内一个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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